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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雨欲倚绿窗锁 °

闲 敲 棋 子 落 灯 花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南方  

2013-02-19 01:33:44|  分类: 老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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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野象小姐          定期分享野象小姐的文章,她是我的偶像~


(一)南方人


下午凤凰卫视来了几个人要拍风光片,在公司取景。随拍的过程中和他们聊天,发现香港人一些有趣特点。
比如非常爱用香水。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,集体香喷喷,并且全部选了颇具侵略性的香种。
比如进入工作状态极快。主持人的面相是典型的TVB男二主角脸,拍摄前还在喝咖啡提神,一脸倦容,抬个眼都嫌累。
一声“咔!”立马生龙活虎,举止跟曾志伟似的活泼。等再一声“咔!”,摄像机的红灯一灭,立马蔫了,重新灰扑扑。
比如有礼貌。我带那位由名片判断非常牛逼的高级编导去领拍摄证。他登记时对客服小姐的表情、语气都笑容可掬,包括本子也是双手递回。
在拍摄现场清场时,专门用耳语跟临近看书的顾客逐个沟通,做到最高程度的不打扰。
一行的其他工作人员同你交谈,也会挑眉、双目含笑同你对视。我喜欢他们的礼貌。

不过令我印象最深刻的特点是,偏好选择更未知的路子。他们拍完要去xx山,取车前我告诉他们有一条近道,从楼层天顶直接走过去只需要花十来分钟,但下了雨路况堪忧。
他们竟然集体选择了捷径,原因是可以拍到更有趣的东西,外加省时。我特意观察了下那位稍年长的高层,他表情也挺欢乐,倾向大家的选择。
而这个角色在内陆大部分团体中一定是唱黑脸的,以“天阴路滑、容易摔跤”等理由唱黑脸。
假设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:安全、经验值高、无趣的A;危险、未知、更多可能性的B。你会选哪一个?



(二)南方没有冬天

早晨挤在地铁里,头顶一阵阵凉意,仰头瞧,呼呼的冷气吹着呢。这是十二月末。
圣诞当晚的活动挺早结束,抬头看表,九点不到。和同事清完场,雀跃地拎包回家。
半小时前人声鼎沸的活动现场,此刻剩寂寥的顶灯和三三两两的易拉罐、塑料纸袋。
舞台旁边的柱子斜靠着一束花,大概是嘉宾忘带走的,清场时也落下了它。红玫瑰龇牙咧嘴好热闹,隔着空荡荡的大台阶逗我。
上前蹲下,抽出那把嚣张的火红,到办公室翻来几张旧报纸,哗啦啦裹起来走出门。

收留被遗弃的玫瑰,实在是件乐事,不然它一定是被清洁阿姨粗鲁地塞进垃圾筒的命运。
地铁口一位乐手正弹吉他唱歌:
“你说我像云/捉摸不定/其实你不懂我的心……”
乐手上了年纪,大波浪刘海里夹着银丝,膝盖的牛仔裤磨得白白的松松的。
他的皱纹被暖呼呼的街灯融化,表情沉醉又怡然自得,叫人想起唱?加州旅馆?的老鹰乐队,或齐秦之类。环顾四周,寥寥几个人驻足。

我想象这是北方某个小城街头。十二月的北方早已大雪封喉,屋瓦从积雪里探出红砖尖尖,旁边烤红薯的大炉子蒸起腾腾白烟。
飞雪压着刘海,寒风令我紧了紧大衣。我看着老吉他手,从怀里抽出一根玫瑰,搁在琴盒上,转身匆匆跑进电梯。老乐手闭着眼睛,没在看我。
冬天是最适合搁置情怀的季节。冬天必须低温,冻得叫人浑身一抖,你才知道自己需要温暖;必须有恋人,牵牢手才不滑倒;必须是缓慢的,窗玻璃缓慢凝成霜,爷爷靠着炉火缓慢站起身,时间缓慢游动;或是不缓慢的,一大帮朋友争抢喷着热气劝酒。

南方没有冬天,没有能够让你停下来想一想的空隙。行人永远在边走边打电话,没赶上公交的人懊恼地喘气,赴约会的人边远远的大叫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边奔向对面的人。



(三)在南方听北方人唱歌

头天,阿炫不安地说要不咱还是把票买了,我说不行,你太不尊重黄牛了。并甩出朋友以午餐价格拿到钢琴王子演奏票的成功案例令其信服。
上午接到北京飞来的阿炫,下午探讨战略,晚上到了音乐厅。先佯装清高地路过,问了价格一脸不屑。
结果时间一分一秒,跋扈的票贩子纷纷用原价脱手了两小时后废纸一张的票,我俩傻在雨中两相望。
隐约响起?模范情书?,又想起?月光倾城?,顷刻门前空空落落只剩我俩。抬腕看表,咬咬牙买了贵宾票冲进去。

迟到半小时,我们蹭着一排膝盖说着“借过”入场,十分讨嫌。刚坐下,阿炫说:“待会我会哭成一逼,你别理我。”
“虽然我相信你们中戏的有实力可是气儿还没喘干净呢。”转头他已经哭成一逼,吓我一跳。
那首是他爱的?麦克?,卖力吼来的。受到鼓舞,音乐一停我趁势大喊“?北京的冬天?!”。
接着,?北京的冬天?前奏就响起了,眼泪喷薄而出。有个哥们儿吼了整场的?虎口脱险?,灯灭了结束离场也没唱。结果老狼被大家安可回来,“
把烟熄了吧/对身体好一些/虽然这样很难度过想你的夜……”
还是唱了。吼啥唱啥,心想事成,叹为观止的贴心偶像。
蓝幽幽的光捂住一小片,老狼就站在里头。


老狼不是我那个年代的偶像,他太老了。可歌里有情怀。那情怀是老狼身上黑衬衣,风尘仆仆,一股北方怆然味儿。
是巷子口,百分百女孩,上铺兄弟,吉他,自行车。是大波浪中分甩起来,磨白的牛仔衬衣扎进皮带,蹲在夜路上狠狠抽烟。
邻座一位阿姨,厚镜片遮了眼睛,从头到尾拿手肘撑住下巴,没变换姿势。末了,发现原来在抬手擦眼泪。
直面老狼,等于直面自己的青春岁月吧。日渐苍老、琐碎、平淡的自己,与稚气、鲁莽、凶猛的自己撞个满怀,硬碰硬。

什么样的岁月沉淀,让情绪不膨胀不捣乱,只稳稳地沸腾在心底。我俩因为年轻,称得上全场最突兀的歌迷,又笑又哭又吵,一度情绪失控。我暗暗发誓,不管我变得多老、多可悲,也不会在面对自己喜欢的歌手时只静静听静静落泪。


为什么迷信爱情的人偏偏最缺爱?
为什么迷信自由的人得不到自由?
为什么迷信梦想的人最易深陷现世?

许多事不明白,却也没有答案。

好怕变老。

公司的T哥,不到三十岁,老婆刚生完小孩。做事雷厉风行,脾气特别温和,跟他说什么都弯起眼睛笑笑,工作待遇不高,空间不大,每次问及未来他都笑笑:“再说吧。”

——我想人生最怕就是“再说吧”。年纪越大,需要负责的人越多,许多人情债要还,许多事不能两全,你以为单凭热血能抵挡什么。我好怕变老,不是怕变丑,不是怕变皱巴巴,是怕手里抓起越来越多的无可奈何。

“你总爱穿上那件印着列侬的衬衫/总是一天一天不厌其烦举着你的伞
你总爱坐在路边看着车来和人往/总是对着沉默的人们发出些声响
麦克你曾经远远飘荡的生活像一只塑料袋在飞翔”


我笑着说,他们歌手唱了这么多年,搞不好每次在台上看着台下哭倒一片、尖叫失态的歌迷,一边唱一边心里暗骂“**”呢。阿炫说,那也没关系,我们爽到就好。他是特别情怀的人,虽然更多时候突显的品质是贱兮兮。
个性让我想起北方的树,冲淡、爽直、有风骨。我想他的意思是,假使真的像我说的那样,也要感谢歌手,现实那么难搞,是他们亲手制造短暂游离世外的梦。
阿炫说,人生前半段全是如果,后半段全是结果。上辈子是诗人吗,怀揣诗集满街揪人讨酒喝的那种?我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,后脑勺占据大半画面,老狼和叶蓓一星点儿,勉强算偶像合影。我喜欢他是我朋友。

听说所有焦虑来源于一个东西——“来不及”。来不及遇见百分百女孩,你已变作拎着公文包飞奔追地铁的中年男人;来不及叹息,你的蓝色理想已经被平平淡淡的生活碾在鞋底;来不及忏悔,你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已经闭眼,早不理你了。

人永远都来不及。

许多时候,我纵容我的愚钝,骄傲我的动容, 哪怕那份炙热奋力抛到顶点被急速冷冻。至少能永恒吧。
“像他这样的歌手,演唱会开一场少一场。”
“下一张专辑,也许是明年,搞不好永远不会有。”
“随便吧,反正他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
(四)尾声

“怎么维持一个精神的高度、艺术的纯度?最简单,也是最难的一件事就是拒绝。拒绝你不应该做的事,而每个人内心都知道,那是些什么事。”

是苏芮在一个节目访谈里说的话。像她、林青霞、胡因梦等一众女星,后期多少都沾上禅缘。大概一辈子过于跌宕,外人看来绚烂多彩,自己却在风浪浮沉中颇嫌颠簸,通过自身能量,镇不住此生,唯有用信仰去安抚总结。

她光脚盘坐在沙发上,指甲油亮亮的,波浪长发铺满肩背,大笑间看到三毛的影子。精彩的女人,中年过后,大抵都是这副洒脱自在的模样。
她还说:“修行,就是做好你本分的事。不要以为出外做善事、布施、捐钱,就是修行,比如一个主妇,最简单的,扫地、擦桌子、不外食,把自己的身心弄得干干净净,就是最好的修行。”



我在南方修行,悄悄成长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南方 - 宋 清 醨 - 時光不及妳眉眼纖長°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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